第二届广西(田林)北路壮剧文化艺术节印象题记：北路壮剧俗称“土戏”，清干隆年间始现于田林旧州，是一种有着独特唱腔和表演程式的戏剧形式，以北路壮话咏唱，发展至今已有近300年的历史。2006年，北路壮剧入选首批中国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还戏与民———体验一道壮剧艺术的文化盛宴4月23-26日，一连4天，北路壮剧发源地———广西田林的老百姓们像过节一样热闹和高兴。每天一大早，田林县城的大街小巷，总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们，纷纷涌向“广西第二届北路壮剧文化艺术节”的中心会场———田林文化广场。传统北路壮剧的擂台赛正在那里举行，14场经典剧目的上演给这些“闻戏而来”的老百姓们献上了一道丰盛的文化大餐。

　　北路壮剧在田林县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据统计，上世纪80年代壮剧发展鼎盛时期，田林县共有业余壮剧团106个，业余演员2300多人，平均每100个人中就有1名业余演员，堪称“全国之最”。然而，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现代文明对传统文化的不断冲击，北路壮剧和许多优秀传统文化一样，一度沉寂。而连续两届广西北路壮剧艺术节的成功举办，在田林乃至广西引起了强烈反响，许多涣散多年的业余剧团又重新组织和恢复排练，积极参加艺术节的传统壮剧展演活动。如今，田林的业余壮剧团共有40多个，都是群众自发组织形成的。

　　北路壮剧是伴随着民族的活动产生和发展的，具有浓烈的民间习俗性。在田林人的日常生活中，逢年过节、三月歌圩、喜庆丰收、贺寿嫁娶、建房乔迁等都少不了壮剧演出。有壮剧团的村寨除了自己演出外还常邀请其他剧团来联欢，互相交流。没有壮剧团的村寨则自觉集资邀请剧团来演唱。每年一至四月，八至十二月，是北路壮剧演出活动的高潮，如果逢年过节不唱戏，群众是不会高兴的。

　　在北路壮剧《店上换妻》的后台，田林八桂女子壮剧团演员徐美莉告诉记者，她们这个团成立3年多了，有35个成员，白天大家都是拿着锄头在田里忙活的庄户人，晚上空闲时间，老姐妹们就聚在一起学戏唱戏。45岁的她是这个团里年纪比较大的，家里人对她唱戏都很支持，丈夫还时常主动分担家务活，好让她有时间出去排练。团里的活动经费大部分是自筹的，还有老乡们捐赠的，一套戏服少说也要一两百元，也是自己掏腰包购置的。

　　像徐美莉这样的业余壮剧演员，田林还有许多。他们自己出钱请老师教戏排练，创编剧本，添置服装道具乐器，一年下来每人平均投入几百元到一千元不等。当然，他们平时也能依靠外出演出赚取一些微薄的报酬。但壮剧爱好者们并不在意这些，对他们来说，虽说农活挺辛苦的，但只要穿上了花花绿绿的戏袍，大家就觉得挺乐呵的。

　　据介绍，在田林，一个村寨有戏唱，周围几十里远近的群众都会扶老携幼，翻山越岭前来观看。当马骨胡的琴弦拉响，开场的锣鼓锵锵地敲起来，正在吃饭的会马上丢下饭碗，正在睡觉也会一骨碌爬起来……演出从上午九时唱到下午五时才散场，晚上又唱到午夜才收场。热天就搭起凉棚，雨天观众就自带雨帽雨伞前来观看，台面湿了就撒谷糠，好方便演员走场。一些老人常拿着录音机，带上好几盒录音带，到现场录音，好在日后还能细细品味那些经典的唱段……壮剧已深深地植根于壮族人民生活的沃土中，与群众的审美需求密切相连。从诞生至今，北路壮剧上演的剧目已达300多个，这些剧目大多来自北路壮族的生活实践，反映壮民族的生活意愿和审美习惯，讴歌真、善、美，鞭挞假、丑、恶。可以说，壮剧唱的不止是“生旦丑武”，演的不止是悲欢离合，她身上流动的是壮族的血脉，每一句唱词都拨动着壮家乡亲的心弦。

　　“北路壮剧是壮民族断不了的文化魂”。也许，从两届广西北路壮剧文化艺术节参演人数逾千，观众近10万人次的一系列数字，我们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到，人民群众发自内心地喜爱着北路壮剧这门艺术，也正是这种喜爱，成就了北路壮剧的今天。

　　活态保护———倾听一场专家学者的高端对话北路壮剧历史悠久，源远流长，集中体现了壮族人民的智慧结晶，在数百年的传承过程中，形成了鲜明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在艺术节期间举行的“壮剧艺术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学术研讨会”上，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十位专家学者就北路壮剧的地位、内容、特征以及学术研究价值等方面展开了热烈讨论，并对如何更好地保护和发展壮剧艺术建言献策。

　　中央民族大学博士生导师、梁庭望教授说，“北路壮剧在全国少数民族民间戏剧的大家庭里，已经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在壮族的民间大戏中，田林北路壮剧发育的层次最高，具备比较完整的大戏元素，是最具有群众性的艺术，可以说占据了中国少数民族传统民间大戏的制高点。”梁庭望指出，保护和发展北路壮剧，必须在老艺人的保护，新演员的培养，编导人才的培训上下功夫；而壮剧表演中存在的表演程式不规范、语言壮汉混杂，精品剧目、代表剧目缺乏，市场运作能力偏低等问题，都制约着壮剧的进一步发展。

　　中国少数民族戏剧学会秘书长李悦研究员指出，壮剧在中国少数民族剧种当中，是一个历史悠久、分布较广、艺术水准高、有业余剧团和专业剧团、有众多剧目的剧种。壮剧日后如何发展，应该做好“两条腿走路”(专业剧团和业余剧团并行发展)、“两手抓”(紧抓密切与民俗、民生的关系；积极获得政府的支持和帮助)的工作。

　　区文化厅社文处副处长黄燕熙提出，虽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是一个政府主导的行为，但提高公众的参与意识和文化自觉纔是保护工作的根本所在，决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最终命运。

　　壮剧艺术研究学者、广西壮学学会副会长潘其旭用“根深叶茂”来形容北路壮剧的现状。他说，南路壮剧剧目中反映现实生活的现代戏比较多，而北路壮剧的精品剧目则多为传统戏。他指出，语言决定唱腔，南路壮剧的板腔曲豪放，而北路壮剧的连体曲柔美，两者应该可以相互吸收、借鉴、丰富。

　　百色市文化局艺术研究室主任姚茂勤认为，北路壮剧应定位于非主流剧种，在谈到壮剧的发展上时，专家学者的诉求与普通群众的需求往往不一致，我们要努力从基础做起，从基层做起。

　　原广西彩调团团长、一级导演龙杰锋则从编导的角度出发对如何提升壮剧的音乐、舞美、表演、形体等艺术符号表达了具体的意见，并建议有关部门在壮剧相关资料的收集整理保存和影音资料出版发行上能予以足够的重视和支持。

　　广西群众艺术馆馆长廖昆铭力图从“群众文化对壮剧艺术的影响”上破解壮剧可持续发展的命题。他的观点得到了广西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院长廖明君的响应。

　　廖明君说，壮剧艺术要传承要发展，关键在于“老百姓”。如果把壮剧艺术比作“鱼”，那么群众就是“水”，“鱼儿要在水中活”，如果只依靠博物馆标本式的保存方式，而脱离群众文化的发展，就无法实现壮剧“活态保护”的目的。

　　专家学者对北路壮剧这一传统民族文化的肯定和关注，无疑让人们看到了北路壮剧文化复兴的希望。

　　传承危机———感受一位壮剧艺师的欣慰与焦虑和许多传统戏剧一样，北路壮剧对传人的要求很高，不但要求具备过人的天分，更要讲艺德，还必须是各个行当都了得的“全才”。从清代康熙年间的第一代“台师”杨六练开始，前传后授，北路壮剧如今已传了十代艺师。如今的第十代艺师名叫闭克坚，他被尊称为“新师”。

　　上世纪30年代，闭克坚出生在田林县利周乡百达屯，一个深受北路壮剧影响的村庄，村里的壮剧团从同治年间成立一直到现在，演出未曾停断。他8岁起开始跟父亲学乐器，10岁登台，12岁师从第八代“老师”黄福祥学艺。之后，闭克坚还自费到田林、隆林、西林等地拜访老艺人，在继承传统技艺的基础上，对北路壮剧的唱腔、伴奏、身法等方面做了改革，创造加入了诸多新元素。2007年，田林县聘请闭克坚为县里北路壮剧艺术学校名誉校长，每个月可领到600元工资，解决了这位“传艺为生”的老艺师的“后顾之忧”，可是这并没有让闭克坚感到“心满意足”。已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老人坦言，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找到传人，让他能把自身的技艺倾囊相授，让北路壮剧有更好的发展。

　　闭克坚告诉记者，让他感到焦虑的是，现在对壮剧感兴趣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而一些从事壮剧行业的年轻人中很少有“全能型”的人才，常常是会唱的不会弹，会弹的不会唱，而会唱会弹的却又不会编导。而合格的艺师必须能够适演生、旦、武、丑等各种角色，掌握正调、卜牙调、升堂调、山歌调、喊板、哭板等多种声腔和演唱，且在马骨胡等独特乐器的演奏和剧本的改编创作上，样样都能独当一面。

　　“壮乡人民需要壮剧。北路壮剧的每一代艺师，都是为完善和发展这门艺术做出重大贡献的，这样才能得到先师和群众的承认”，十多年来，这位年逾古稀的壮剧艺师一直在苦寻他的接班人。

　　“北路壮剧的传承与发展，关键还是在于传承人的保护问题，这种保护是通过对传承人———壮剧艺师的保护，以达到保护整个壮剧的艺术思想、历史传承的程序和脉络的目的。”广西民族研究所所长、广西壮学学会会长覃乃昌研究员如是说。

　　如果说壮剧艺师传承人的“难产”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和学术界的一定重视，那么壮剧观众的流失则成为制约壮剧发展的又一关键。在田林，记者在随机采访中看到，喜欢听壮剧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他们大多文化知识水平不高，娱乐结构单一，不少人听不懂普通话，与外界接触较少，看戏听戏是他们简单生活的调剂，也是他们获取信息的来源之一。而如今大部分年轻人都已经不再喜欢看戏，更不关心这个重要剧种的传承发展问题，他们大多忙着外出打工赚钱，也比之父辈有着更多的娱乐渠道和选择。余韵悠远的马骨胡，明朗的正调唱腔，这些北路壮剧的文化瑰宝，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已经逐渐离他们远去。而如果年轻观众流失的趋势不能避免，那么，不论壮剧技艺再精湛、表演再精彩，也会随着老艺人和观众的离去一同流散、消失，而那时人们也许不得不面对壮剧“台上振兴，台下冷清”的尴尬局面。

　　“发掘、抢救、保护北路壮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在田林，该县党委、政府以“北路壮剧的发源地”为旗帜，积极打造具有当地鲜明特色的文化品牌，将保护和发展北路壮剧项目列入“十一五”规划，建立了“文化战略上定向、发展蓝图中定位、工作决策时定项、领导班子内定人、干部职责上定责、资金投入上定额”的工作机制。展开文化普查行动，收集抢救整理濒临失传的北路壮剧古本道具戏服等珍贵资料。2007年4月，田林县北路北剧艺术学校挂牌成立，积极开展传统北路壮剧艺术的传授辅导工作，发现和培养优秀壮剧艺术人才，推动农村业余壮剧团的恢复和发展成为该县文化工作的重点。

　　为了保护民族文化的瑰宝，广西连年加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力度。近年来，制定和实施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传统文化保护条例》，同时，建立广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厅际联席会议制度，成立广西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广泛吸纳有关学术研究机构、大专院校等各方面力量共同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自治区文化厅等有关部门积极组织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为保护包括北路壮剧在内的传统文化世代传承买下了一份重量级“保险”。据悉，《广西壮剧志》的编纂工作日前也已正式启动。

　　“只有民族的，纔是世界的，只有经典的，纔是永恒的”。传统的民间文化应该在新的历史时期有新的拓展，这是民间文化自我创新的需要。只有不断创新，民间文化才能不断发展。当北路壮剧这朵壮族文艺奇葩穿越300年的厚重历史，再度以崭新的姿态走进世界的目光，绚丽绽放在人们眼前时，如何让“土戏”焕发出更强的生命力，让壮民族传统艺术世代传承，是值得每个人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