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卉 摄

杨秀芳老人的瓯绣作品   高曦 摄

　　瓯绣与苏绣、湘绣、蜀绣、粤绣、京绣并称为中国六大名绣，是温州特有的绣种。千百年来，瓯绣在温州这块热土上不断地发展创新，成为中国工艺美术大花园里的一朵奇葩。

　　可能是硕果仅存的瓯绣之家

　　家住市区小南门的杨秀芳老人今年已经76岁了，在温州瓯绣传承谱系中，她是第三代瓯绣艺术家。她和她的前辈以及后辈似乎可以记录描写一部相对完整的《温州瓯绣史》。因为她精湛的瓯绣技艺和传奇的艺术经历，记者来到杨老太太家中，近距离感受瓯绣这朵艺术奇葩的魅力。

　　杨秀芳老人11岁开始拜师学艺，但她仿佛具有刺绣的天赋，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她就掌握了技术，开始在当时的“美大”绣花店做绣工。解放后，杨秀芳又来到温州瓯绣厂工作，由于她的技术高超，被安排专门制作精品瓯绣。文革时，毛泽东等领导人的绣像都是交由她完成的。1979年，亚太丝绸博览会在香港举行，博览会开幕前一个多月，杨秀芳被分到一个任务，绣一幅作品参加博览会。在一个月内完成一幅高质量的瓯绣作品，难度相当大，杨秀芳也知道这个任务不同一般，所以就特别的用心。每天早上都是她第一个来到厂里，晚上总是她最后一个下班，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上午。一个月后，从香港传来了好消息，她的那幅作品《猫犬图》在博览会上被收藏家以当时的12万元价格收购。

　　记者采访的时候，她正在绣一幅《猫戏图》。木质的绣花棚上固定着她的绣稿，上面已经绣好了两只猫。只见老人右手拿针在上，左手在下，娴熟地上下穿刺。针线虽细，但她的每一针都能刺在准确的位置。绣稿的边上堆着一大捆各种颜色的丝线（见右图）。当她需要更换丝线时，就从里面挑出一根线，这根线在我们眼中已经很细，但她却将线的两头拉住，用两手的大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丝线就分成了几股，然后左手的中指与无名指将那几股线稍稍一撑，右手再顺势一撸，这样反复做了几次，一根线就分成了几股，几股线又分成了几丝线，老人选了其中一根，就着台灯的亮光，轻而易举地就把线头穿过了针孔！她笑笑说：“这些线啊，在我们的手中可听话了。”

　　除了大儿子以外，杨秀芳老人的几个儿女都是瓯绣艺人。但是最得杨秀芳真传的还是小儿子陈剑西。陈剑西学艺的过程和母亲出奇地相似，同样是11岁开始，陈剑西只是在母亲身边看，但是一针一线的运用仿佛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很快他也能绣出一幅精美的作品了。陈剑西擅长绣人物，他至今还保留着自己20年前创作的一组“春夏秋冬”的挂历绣，图案上的孩子体态丰满，动作活泼，栩栩如生。曾经有人出高价要购买这四幅作品，但出于对这四幅作品深厚的感情，陈剑西始终没有将它们卖掉。

　　就这样，杨秀芳从前辈手中接过银针丝线，又一针一线交给自己的后辈，他们用自己的针线、智慧和汗水，默默地传承着瓯绣这朵中国民间工艺美术的奇葩，直至今日。

　　从民间绣房到艺术殿堂

　　就像杨秀芳小时候学习瓯绣一样，瓯绣最早源自古代民间妇女绣房的习作。

　　建国初期，在瑞安仙岩寺慧光塔出土了一块方形双面绣经袱。当考古人员仔细端详这块经袱时，发现上面的鸾凤图案绣艺技巧熟练，针脚整齐，图案生动。后来经过研究确定，这快经袱出自北宋景佑元年至庆历三年（1034~1043）之间。瓯绣的历史也因此向前推经到了1000多年。现在这块经袱保存于浙江省博物馆。

　　此后，又发现了一块清朝康熙61年（1723年），有人送给瓯邑侯（温州府台）郭天元做寿礼的瓯绣寿屏。从上面所绣的人物、楼阁来看，绣法和工艺已经相当成熟。

　　经过几百年的取长补短，到了明末清初，瓯绣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具有自己特色的地方绣种。伴随着瓯绣技艺的不断发展，它逐渐成为了温州地区的一个独特的产业。据史料记载，1850年，温州已经有了专业的绣铺。那时的瓯绣产品主要是官服、旗袍、戏装、蟒袍上的图案以及一些日常的椅披、桌围、寿幡甚至年轻人定情物上的图案，可谓是户户有瓯绣、家家用瓯绣。

　　民国初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瓯绣作为一件件艺术品来欣赏，瓯绣也逐渐成为工艺美术作品。1916年，温州设立了“刺绣局”，雇佣男女绣工，专门制作瓯绣作品用于出口。就在那个时候，温州城区的五马街、府前街、打锣桥（今广场路附近）等地有刺绣工场10余家。上世纪20年代，大批的港、台客商纷纷来温州订货，这也促使了瓯绣的迅速发展，当时的男女绣工达到600~800人。同时，民间的瓯绣作坊也逐渐兴起，如艺人林森友的“美艳”作坊、号为“月华楼”的作坊。其中画师林玉笙开设的工场规模最大，产品花色品种齐全，质量上乘，所以生意也是当时最好的。

　　就是在那段瓯绣的黄金时期，它也走出了国门，作为东方艺术的代表向世界展示它无尽的魅力。上世纪30年代，温州著名女画家蔡墨笑亲自绣制的作品“瓯绣花鸟”挂屏，入选了巴拿马世界博览会，并一举获得了优秀奖，这个消息在温州轰动一时。但好景不长，抗日战争爆发，温州三度沦陷，瓯绣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艺人们纷纷改行，或离开温州躲避战火。往日繁荣的瓯绣市场一落千丈。

　　从重焕光彩到星火相传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保护政策，帮助老艺人归队，想方设法恢复瓯绣往日的繁荣。1952年成立了“温州刺绣合作社”，1956年，组建为“温州瓯绣厂”。为了扩大生产，广罗人才，当时的发展已具有一定规模，专业人员和农村加工人员发展到2500多人。外加工生产基地遍及温州地区各县，瑞安的陶山、莘塍、梅头；永嘉礁头、江北；平阳北港；苍南金乡、桥墩，市区的朔门，都有刺绣场加工点。

　　1957年，瓯绣厂聘请了当时著名画家苏昧朔、林志松为主任设计师，并向全国的著名画家征集绣稿，温籍的著名画家刘旦宅先生也曾贡献出自己的作品作为绣稿。除了内容上的丰富，瓯绣艺人们也在不断地创新改革自己的技艺，成功试制出了乱针绣、双面绣等新绣法。

　　渐渐地，瓯绣作为民间工艺美术的一种，风靡大江南北，国家领导人也曾将瓯绣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友人，同时也成了一些民间收藏家珍藏的艺术品。1972年，《百鸟图》被选送为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的过礼。1979年，《红楼梦·十二金钗图》在香港亚太丝绸博览会展出，被收藏家以高价收购。

　　但是，近十几年来，由于市场经济的冲击，老一辈艺人的离世，造成了瓯绣市场销路不畅，技艺失传，后继乏人。温州的瓯绣业又一次陷入了低谷，面临着艺种濒危的严重局面。

　　从针法笔法到物象理法

　　虽然近几年来瓯绣一直在低谷徘徊，但它依然保留着它独特的风格特色。在温州市瓯绣研究所里，所长张国民先生拿出一副瓯绣作品给记者欣赏。那是一只匍匐在地的白色哈巴狗，远远看去，它毛发蓬松，长短各异，尤其是颌下的毛，柔软而飘逸，仿佛在动。最为传神的是它的面部，眼睛炯炯有神，嘴巴里还吐出一条红舌头，逼真得像是一张照片。当凑近仔细看，才会相信这是一幅瓯绣作品。只见它针脚细密，丝线整齐。最绝的是它的用色，在眼睛周围的白色丝线中还灵巧地夹着一些棕褐色的丝线，而鼻子周围一块小小的地方竟然用了十几种颜色不同的丝线！

　　张所长说，这幅绣作的成功之处是在于能灵活运用多种针法，将狗肌肉的起伏、毛柔软的质感表现出来，并用不同颜色表现出光照下的明暗和色泽的渐变，使作品极富立体感。张所长介绍：“这幅作品的作者就是杨秀芳，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她现在还在坚持创作。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艺术家。”

　　张所长告诉记者，温州是江南水乡，古代桑蚕养殖和丝绸的繁荣又为刺绣工艺的发展提供了先决条件。温州地区风景优美，钟灵毓秀，不仅吸引了许多书画名家，也造就了许多书画名家。他们的画作又为瓯绣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使得瓯绣作品充满了人文气息。而刺绣艺术家们会根据书画作品笔法的走势特点运用不同的针法进行创作。

　　■后记

　　从古到今，瓯绣见证了温州的沧桑剧变。几经沉浮，它又凝聚了一代又一代瓯绣艺人的心血。银针穿丝线，素手绣千年。穿过这悠长的时空隧道，在今天市区的谯楼，瓯绣的火种已被保留了下来，我们的瓯绣艺人们依旧手持针线，像他们的前辈一样，在瓯绣的低潮期执着地继承下他们传统的技艺。或许有一个梦，他们正用手中的一针一线绣着梦中的黄金年代。责任也好，感情也罢，瓯绣带给人们那挥之不去的美，将在他们的手中得以延续，传统的工艺精神将在他们的手中得以传承，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